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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五)

             在红陨回家后的两个星期里,经村人介绍参加的相亲活动就有七八次,我仍然记得那位容光焕发的帅小伙牵手红陨的一刻,庆幸红陨拥有一个梦想偶像剧式爱情的机会,然而,现实的拖累总会让人无法自拔。意外怀孕吓跑了红陨的白马王子,无奈堕胎的抉择到底控诉了谁的真诚,或许只能让她独对雪白的墙面作最后无力反击。“老相识”的再次到访暂时起了作用,我和红陨不自觉地戴上面具,红陨被问及是否寻得佳偶,我知定有大战爆发,红陨面露冷色一言不发,我只好拖拽着“老相识”仓皇出逃。母亲照例命令躺在床上的姐姐刷碗洗筷,红陨以相同的方式“照顾”我,我却死死坐在板凳上不动,一副“大公子”一般的卑微模样。母亲强撑着虚弱的身躯竭力移动,门外过往的人群回母亲以深情一笑,我赶紧关上大门。红陨见此状立马跳起来拦住母亲并扶她到床边,口里不时应着“履行职责”的口号,而口号终究还是口号,红陨的绝佳演技也可从某一侧面反映了女人心的诡秘。我在一旁努力宣传“男女平等”的价值观,红陨以不堪入耳的脏话回应我,但基于对她不再“望碗筷兴叹”转变的赞赏,我没怎么搭理她。
                “素质教育”,多么熟悉的字眼。我记得,“种族歧视”是至今依然勾起我回忆的一个词汇,说不准到底是什么原因,或许只是儿时同情黑人,或许其中包含某种对我们伟大祖国的崇敬之情,或许像那样的新鲜词汇总能激发童幼的兴趣罢了。我曾固执地认为“种族歧视”只存在于不同肤色之间,那种存在于家族成员间变相的种族歧视来者甚猛。红陨小学老师M充当起了当地媒婆的角色,昔日笔耕育人的师长如今难得偷闲,昨晚来访之意正合母亲的心愿,时年26岁的红陨无疑成了全家人关注的焦点,当曲折劝说无法撮合姻缘时,尊重大龄剩女恐怕是最有力的妥协。那串熟耳的扩音器里传来的叫卖声使我对卖家昨天早晨冒雨卖大饼的行为产生敬佩之情,或者还有些许惭愧。红陨将碎钱拼命塞到我手里,我想挣脱她的摆布,她含泪推我出门,自己却不肯出去一步。我苦笑招呼村人,如期而至的集市活动很利于打发空闲,红陨弃我在家的“壮举”叫我想起“理解至上的大意。M与红陨同去,他们不约而同地建立起一个名叫“师生盟”的城墙,并拒我于墙外,我知趣地站在一边。预约时间到了,男方多次催促,红陨呆呆地望着镜子,似乎在想什么。母亲瞥见红陨若无其事的表情,媒婆也在一旁没有办法,母亲迅速抡起身边的拐杖就砸向她,红陨发出怪异的笑声,声称不会带着我——这样一个无能的人去相亲,但母亲不会允许她这么做。我和男方畅谈,男方却只见红陨背影,红陨俨然化身古代闺秀,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没有准备好,不肯望男方一眼。 红陨大概天生对男同胞有偏见,我和相亲男的遭遇恰巧表明了这一点,我没有资格更没有能力对红陨的婚姻作出任何富有建设性的论断,就如同她不能妄自对我的未来作出裁决一样。我勉强留下男方电话,红陨一句”一看就不行“,是的,身高与长相最重要,没什么可天长,感觉对了就好,男方太过张扬,沉默也许是最好的答复。母亲唠叨不停,我也在一边酝酿完美台词,不敢轻易动嘴。红陨耐心在镜前整理衣服,“穿得没法跟别人比”是她躲避追问的秘密武器,她痛泣自己没有足够拉风的服装和性格,承认自己无奈生活在别人世界无法摆脱的事实,我只静静地听。红陨守着母亲给她买衣服的几百块钱,动不动”哭穷“的她使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先前皮革厂的独居日子勾发人的想象力,而三个月后惨淡离职的结局更坚定了我一探究竟的勇气。中饭后,红陨断断续续吃干了一瓶“老干妈”风味豆豉,也许刺鼻的辣能带走她的一些心事,也许只是因为饥饿。我从村里小店买来一袋薯片,吃些打发时间。红陨挤到母亲床边分吃薯片,我只好干些农活消解情绪,母亲照例为我留下些零食,可吃下几片便被红陨蚕食完毕,我有些哭笑不得,红陨也只是一个劲地傻笑。我和母亲商量有关红陨的事,愁苦该不该将此事告知父亲。父亲常年在外,近期置办的手机成了他最灵通的法宝,要知道父亲平时十分节俭,衣服都很少买。我站在水泥地上望着刷白的天空,头脑一片空白。奶奶两手抱着一个硕大的方瓜径直走进我家,踉踉跄跄,摇摆不定,我立马迎上去接下东西,方瓜是奶奶家种的,奶奶每年都会种。和奶奶短聊后,发觉我们竟有同感,奶奶打算试着劝说红陨,毕竟长辈终究是长辈。奶奶的到来使我目见平日少见的场景,红陨竟然很平静,我也在旁听。红陨开始还会看着奶奶的眼镜,并以”嗯“回应,不见得一个完整句子。后来只剩下奶奶一人独奏,失了劝说的意义。老年人对儿孙有一种与日俱增的期许,多少暴露出他们对疾病和死亡的恐惧,千言万语化成无声牵挂,标准养老金宽不了疲惫的身心,年轻人看似平常的跌倒减慢了奶奶活动的节奏,忙不完的家务活使她每一步都要忍受钻心的疼痛,定居他乡的小叔得知伤情后第一时间驾车带奶奶到医院作检查,在确认奶奶身体并无大碍又匆匆离去。家人乐意红陨出去走走,与叔叔同行自然划算,我不清楚何时将红陨视为“自闭儿”和”神经病“的代名词,我却只自己的判断无凭无据,我情愿化怒火为温情,希望能够使红陨找到一丝归属感,红陨自是没答应,回去睡觉了。我迅速找到儿时之交商量找兼职的事,他家温顺的狗似乎明白我心事,直冲着我叫。我拿着一张写有父亲电话号码的白纸,借着好友的电话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我向父亲大致描述了红陨处境,言辞中多次使用“大概”或者”好像“这样的词语,父亲一天十二小时埋头工作,能在午饭时间同我讲话已经不错,父亲说:红陨没事,只是在家呆久了,让我宽心。“一传十,十传百”修饰的是”谣言“这个词语,但事实上“闲话”这一具备浓郁乡土气息的词汇更能担此重任,红陨每每狠批母亲乱说的恶习,总不厌其烦拿村婆说事,她竟找我交谈,意外拾起过时的信心。我想尽办法支持,鼓励她,她只淡淡一句”没希望了“一句应和,她说自己活着太累,曾想过自杀,希望这般想象永远只是想象,我一连发语十分钟,等她一句话。她评论我是一个只会说大话正事不会做的人,作出了那句“你出去活不了三天”的英明论断,我没跟她计较,大概女人天性好斗。我和好友找了一天工作,体力活,十二小时,睡眠好。一夜,我在mp3的拥护下安然入眠,却在一阵喧闹中惊醒,大醉的舍友讲起了莫名的胡话,不过听起来比平日里亲切得多了。我闭眼回答他的提问,多想时间在长一些,好让他们多睡会儿。就是那一天,厂里发了工资,红陨在我离家的十几天里并无太大变化,但是我的钱。她的顿悟: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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